美麗日報 記者謝平平/專訪

手扎書信自身就有一種無可比擬的情感,直接感染著讀信人,加籍華人導演李雲翔,選擇了一封從中國勞教所流傳出來的英文求救信,作為紀錄片題材,主題特殊、拍攝手法也特殊。這封信被秘密貼在禮品後方,飄洋過海到了一個美國家庭的手上,在中國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
孫毅首度露面受訪 只為阻止迫害延續

寫這封信的勇者叫孫毅,生於山西太原,35歲時因為修煉法輪功,被中油測井公司開除,開始了流離失所的生活,多次被關押進入勞教所。他想方設法在其中寫了20封求救信,只有一封在2012年底被發現,引起西方媒體高度關注。

長期關注中國人權的李雲翔特別留意了這條新聞的原因是,這封信是從東北瀋陽馬三家勞教所裡流出來的,那裡是酷刑大本營,惡名昭彰。李雲翔反覆讀了幾遍這封英文信,判定這封信的真實性很高,於是透過各種管道尋找尋當事人。

拍攝多部中國人權電影的李雲翔(右)接受西方媒體採訪。(圖:翻攝自「Letter from Masanjia」臉書)

2016年,李雲翔與孫毅連絡上了,但沒想到,孫毅希望現身說法。這下換李雲翔猶豫了,為了拍片,讓孫毅曝光、陷於危險之境,一部紀錄片的導演能這麼做嗎?

當時,在維權律師江天勇的辯護之下,孫毅已在2010年踏出勞教所,與妻子重溫了家庭幸福。

「孫毅告訴我,他一直在幫大陸法輪功學員建立『資料點』,這跟拍攝紀錄片的風險是差不多的,哪天萬一被抓到,結果都是一樣。與其如此,他不如去做更『有效』的事情。」李雲翔說。

「資料點」是法輪功學員內部常見的說法,在中共打壓抓捕學員、媒體又推波助瀾的情況下,許多法輪功學員開始自己撰稿、發送傳單,闡述法輪功被迫害的情況。

孫毅重回馬三家,說明自己當時如何受到酷刑。(圖:翻攝自「求救信」官網)

觀眾的共同疑問就是,孫毅好不容易從勞教所活著出來,為何還要冒險建立資料點、拍攝紀錄片?

「孫毅的說法其實也簡單——既然他相信真、善、忍,就要告訴民眾真相,假若社會沒有真相容身之處,人們都不敢講真話,這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社會?」

李雲翔表示,孫毅每天都十分煎熬,他知妻子苦,也盡力彌補,但家庭與信仰的共存,在中共全面打壓之下,是「不可能兼顧的選擇」。

孫毅早上出門,隨時都能遇上警察盤查,晚上能不能回家?誰都不知道。

受害者內心的平靜哪裡來?

《求救信》畫面步調緩慢,沒有哭天搶地,沒有激動控訴,在妻子講述父母不同意他們復婚時,孫毅最多垂著頸項、不發一語。

一個曾被酷刑折磨到只剩一口氣的人,曾有著光明前程的人,心中難道沒有一絲絲的怨恨?李雲翔與孫毅長達數年的天天通話,他這麼看孫毅:「他心中有非常強大的信念,信念使他平靜,也非常堅定,他這份信念經過歷練,不是一時的熱血澎湃,所以他能非常平靜的去面對困難。」

李雲翔(右)飛到印尼,感受到孫毅(左)生活的不易。

李雲翔飛到東南亞國家去找孫毅時,天氣酷熱難耐,當時的孫毅難民申請還沒著落,又面臨經濟壓力,卻只關心他們一行人是否吃好睡好?能不能受得了天氣?

「孫毅心裡時刻裝得都是別人,從來沒想過自己。」

《求救信》最危險的拍攝片段 李雲翔也阻止不了

大陸勞教所的潛規則是指定少數犯人為管教人員,稱為「四防」,由他們來修理犯人,勞教所不需親自動手,省心省力。為求表現、獲取減刑,四防隊勞教所看不順眼的犯人經常是心狠手辣,法輪功學員首當其衝。

當孫毅提出要去訪問當年的「四防」時,李雲翔不肯同意,「你去找他,他回頭可以舉報你的!這太危險了!」

(影片授權:「求救信」官網)

但孫毅說服了李雲翔,「這不只是為了這部紀錄片,更重要的是,給他們一個自我救贖的機會。」自我救贖?這是一個相似於民間「傷痕文學」的做法。

文革結束後,「傷痕文學」踩著批判四人幫的步子,急速的發展,最終被鄧小平以「反對精神污染」運動為由,禁止官媒刊行;但仍有許多民間文學作品記述著那個年代的慘痛,如章詒和《往事並不如煙》。

孫毅找到了二位「四防」接受採訪,這幾個畫面著實經典,更是讓全球觀眾動容之處。李雲翔表示,「孫毅的堅定、單純讓他們很受震撼,所以敢於接受採訪,講出心裡話。公道自在人心啊。」

《求救信》主角孫毅每天早上出門,晚上都不知能不能順利返家。(圖:翻攝自「求救信」官網)

人們問,中國的希望在哪裡?

紀錄片《求救信》的末尾,孫毅用英文說,「I would like to tell the world, millions people in China is still suffering by persecution. But, in the end, the justice will prevail the evil. 」

這話聽在李雲翔耳裡,有無限的感嘆,他說百姓多半只希望日子過得無虞,並不怎麼關心政治,但假疫苗、毒奶粉事件層出不窮,讓氣憤的百姓想討個說法,「中國有句笑話,想討說法?你就已經走上犯罪的道路了,這逼使中國人愈來愈『覺醒』。」

覺醒是什麼?如同電影《太陽和人》中,想出國的女兒問受盡折磨的畫家凌晨光:「您苦苦留戀這個國家,但是這個國家愛您嗎?」

3月22日,《求救信》將在台北、高雄進行首映。(圖:謝平平攝影)

在文革後10年,中國出現以小說、拍電影的方式,訴說對體制的不滿,近年則大量成立非營利組織爭取人權、維權律師也風起雲湧,但李雲翔口中的覺醒,以2004年開始的「退出中共黨、團、隊(退黨)」運動最具代表性。

「這不是上網簽名這麼輕鬆,這是件很敏感的事情,你退出中共組織,那就是與中共離心離德,它要怎麼整你,都不過分的!但現在中國人有勇氣、敢上網退黨了。」

想想文革十年,人們的驚恐在文革結束多年,依然存在心底。

想想鎮壓法輪功的初期,許多有力人士都曾天真的以為自己可以保出修煉法輪功的至親好友,結果往往令他們大吃一驚。

再想想這封「求救信」掀起的巨浪,逼使中共撤除了無需經過法庭審判的勞教所制度。

這種種都告訴世人,中國的新頁不是一天開啟的,正如同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。當歷史翻過這一頁,大面積的中國人如何默默脫離中共的控制,將是後人傳世的神話。

(責任編輯:戴瑞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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